論非均相物質的平衡
讓自由能取極小,便能預言每一種相、混合與化學平衡。
水為何在一個固定的溫度結冰?糖為何只能溶到某個限度?電池又為何不多不少推出那麼多伏特?吉布斯找到了藏在這一切背後的同一條記帳規則。
核心想法
每一種化學情形——冰在融化、糖在溶解、鐵在生鏽——都在朝著某個平衡漂移。吉布斯指出,有一個量,今天叫作自由能,系統總會把它降到不能再低;當它再也沉不下去時,系統便達到了平衡,不再變化。
從這一個想法裡,他抽出了一條簡單得驚人的計數法則——相律。對一種純物質,你還能自由改變的條件數目——溫度、壓強——等於成分的數目,減去當前存在的相數,再加二。它在你做任何實驗之前,就告訴你一份混合物有多少自由。
它是如何誕生的
約西亞·威拉德·吉布斯是耶魯一位言語溫和的教授,幾乎從不離開紐黑文。1875 到 1878 年間,他在一份少有人讀的康乃狄克學報上,發表了一篇三百頁的論著,用的是冷峻而難啃的數學。幾乎沒有人讀它。
英國的馬克士威,是極少數看出其深度的人之一。他用石膏雕出吉布斯的「熱力學曲面」,把模型越過大西洋寄到了耶魯。這部作品一直被埋沒,直到被譯成德文(1892)與法文(1899)——化學家們這才意識到,一位沉默的美國人,早已寫下了他們這門學科的根基。
它為何重要
在吉布斯之前,化學在很大程度上是配方與經驗法則。他把它變成了一門可預測的科學:給定溫度、壓強與用量,你如今便能算出一個反應往哪個方向走、能走多遠、哪些相能共處一處——而不必無盡地試錯。煉鋼、生長半導體、配製藥物,以及岩石的化學,全都跑在他的方程之上。
一個可以想像的畫面
想像一片起伏的丘陵與谷地,化學系統每一個可能的狀態,都是地形上的一個點,而「高度」就是它的自由能。無人打擾時,系統便順坡下滾,落進它夠得著的最低谷底——這就是平衡。改變溫度或壓強,你就讓整片地形傾斜,於是最低的谷底也隨之移動:0 °C 以下,冰的谷勝出;0 °C 以上,則是液態水的谷。吉布斯交給我們的,是這張地圖,以及它如何傾斜的規則。
它的位置
卡諾(1824)與克勞修斯,曾為熱機建起熱力學;吉布斯則把它帶進了化學。他與波茲曼(1877)並肩而立——後者恰在同一時期,為熵賦予分子的含義;數十年後,吉布斯本人又寫下了把這兩股線索熔為一體的統計力學教科書。他所定義的那個自由能,正是每個化學學生如今都會以「ΔG」之名遇見的那個 G。
Die Energie der Welt ist constant. Die Entropie der Welt strebt einem Maximum z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