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的性質
市場既能協調一切,企業為何還存在?因為用市場,本身就有成本。
如果市場如此擅長協調「誰該生產什麼」,那為什麼還會有人費心去開一家公司呢?
核心想法
經濟學長久以來教導我們:價格悄悄地組織起了一切。沒有誰在規劃整個經濟,可麵包照樣有人烤、鞋子照樣有人做,因為價格在輕輕地推著人們走向「被需要之處」。但寇斯注意到一樁怪事。在一家公司內部,做主的並不是價格——而是老闆。一名員工換崗位,不是因為工資變了,而是因為有人吩咐她換。公司,就像市場汪洋之中一座座小小的「計劃」孤島。
那麼,這些孤島為何存在?因為使用市場,本身並不免費。你每一次選擇去「買」、而不是自己「做」,都得去找供應商、談妥價格、簽下合約、再驗收成果——這一切都要耗費時間與精力。寇斯把它們稱作「交易成本」。只要「把一項活動納入內部、直接指揮」比「不斷到公開市場上購買」更便宜,企業就會出現。
它是如何誕生的
這個想法成形時,寇斯不過二十出頭,是一位 1931 至 1932 年間在美國遊歷的英國學生。他走訪了一家家工廠與企業,反覆向經理們提一個簡單的問題:你為什麼自己造這個零件,而不是買來用?為什麼這家公司是這個規模,不更大也不更小?教科書對此並沒有真正的答案。
他把答案寫成一篇論文,於 1937 年發表在《經濟學刊》(Economica) 上。文章清晰,近乎娓娓道來,可在此後數十年間,卻基本無人問津。寇斯後來說,它「被廣泛引用,卻鮮被使用」。直到其他經濟學家拾起「交易成本」這件工具,它的分量才顯露出來;它成了整個經濟學中被引用最多的論文之一,並在他寫下它半個多世紀之後,助他贏得了 1991 年的諾貝爾獎。
它為何重要
在寇斯之前,企業像一個黑箱,經濟學只是把它當作既定的前提。是他,把企業變成了一件可以解釋、甚至可以預測的事物:企業靠「吞下那些它能比市場更便宜地組織起來的交易」而成長,又在「內部多做一件事的成本已高過直接購買」之時停止成長。「權衡自己做的成本與使用市場的成本」——這一個想法,如今就藏在每一家企業關於「造什麼、外包什麼、做到多大」的每一個決策背後。
一個可以想像的畫面
想想吃飯這件事。你可以把每一餐都買成現成的菜——方便,但你得付餐館的加價,每次還要挑選、點單、等待。你也可以在家做飯:每餐更便宜,可你得採買、計劃、洗碗。大多數家庭兩樣都來一點,在「在家做已經不值那份麻煩」之處劃下一條線。企業劃的,正是這樣一條線,只不過劃的是生產:凡自己組織更便宜的,它就自己做;其餘的,到市場上買。寇斯的洞見在於:這條線,恰恰落在兩種成本相交之處。
它的位置
兩個世紀之前,亞當·斯密曾驚嘆於:市場竟能在無人統籌的情況下,協調起整個經濟(參見本館收錄的他的《國富論》)。寇斯接著追問了斯密懸而未答的下一個問題:市場既是如此出色的協調者,那為什麼還會有企業——那些把市場「關掉」、改由老闆來拍板的角落?他的回答,開創了經濟學的一整個分支。後來的思想者——奧利佛·威廉森,以及哈特和他的同事們——則建起了「何時自製、何時外購」的精細理論。今天每一場關於外包、零工平台、以及「科技巨頭該有多大」的爭論,歸根結底,都是一場從這裡開始的對話。
islands of conscious power in this ocean of unconscious co-operation like lumps of butter coagulating in a pail of buttermilk.
a firm will tend to expand until the costs of organising an extra transaction within the firm become equal to the costs of carrying out the same transaction by means of an exchange on the open market or the costs of organising in another fir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