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訊管理:一份提案
他把超文本接上網際網路,給每份文件一個位址——全球資訊網。
1989 年,一座物理實驗室裡,一份不動聲色的提案,只求一件不大的事,卻無意間,描述出了今天大半個世界賴以棲居的媒介。
把核心想法拆開看
提姆·柏內茲-李,在日內瓦近郊那座巨大的粒子物理實驗室 CERN 工作。那裡頭緒太多、人太多、變得太快,以至於整個地方,老是對自己的知識失去掌控——誰懂什麼,某樣東西寫在了哪裡。當時的歸檔系統太僵硬了:一棵嚴格的樹,把每份文件塞進唯一一個抽屜;而關鍵字清單又會失敗,因為沒有兩個人,會給同一樣東西,貼同一個標籤。
他的答案,是給資訊換一種形狀。別用樹,用一張網:讓任意一份文件,都能帶著連結,指向任意另一份文件,落在任意一台電腦上,沒有哪個中心,來裁定什麼才可以相連。要閱讀,你便跟隨連結。這一張相互連結的文件之網,就是我們今天所說的全球資訊網。
它從哪裡來
早在 1980 年,柏內茲-李就在 CERN 寫過一個私用的小程式,叫 ENQUIRE,能把關於人和專案的筆記連結起來——那是這想法的一縷端倪。1989 年 3 月,他把它正經寫成了《資訊管理:一份提案》。他的主管麥克·森德爾,在頂上潦草地寫下「含糊,但令人興奮……」,而最要緊的是——給了他放手一試的餘地。
他和一位同事,羅伯特·卡約,在 1990 年重訂了提案,並動手去造:第一個瀏覽器、第一個網頁伺服器,都在一台烏黑俐落的 NeXT 電腦上。第一個網頁,1991 年上了線。接著,1993 年,CERN 做了那件決定性的事——它把全球資訊網送了出去,任何人都能免費使用、在其上建造。正是那份開放,讓它鋪滿了整個世界,而非困守為一座實驗室的工具。
它為何重要
全球資訊網勝出,不是因為它的設計最豐富——別人有過更宏大的構想——而是因為它簡單、開放。任何人都能掛一個頁面;任何人都能連向任何人;無需許可、不要執照、不付費用。那道極低的門檻,讓千百萬人都能往裡添東西;而一樣人人都能添的東西,長得比任何一家公司所能掌控的,都要快。不出十年,它便成了人類發布與閱讀的尋常方式。
一個類比
把網際網路想成道路與郵政的網絡:線纜,以及給每一棟樓(每一台電腦)的一個位址。光靠它自己,不過是在機器間運包裹。而全球資訊網,是跑在其上的郵政服務——一套共用的方式,去為一封「信」(一個頁面)編址,無論它棲身誰的樓裡,都能把它取來,還能在信裡,塞進指向別處任何信件的指標。柏內茲-李沒有去鋪路(那是網際網路,出自 1974 年的瑟夫與卡恩);他發明的,是信,和信裡的連結。在下方,親手跟著幾條連結走走看。
它在知識長河中的位置
全球資訊網,立在本館中兩個更早的想法之上。范內瓦·布希(1945)最先構想出連結——把任意兩份文件繫在一起,沿著軌跡走下去——而泰德·尼爾森,給它取名「超文本」。它又跑在瑟夫與卡恩(1974)所造的網際網路之上:後者給了每台機器一個位址,與一套傳遞封包的辦法。柏內茲-李把這兩者——連結,與網絡——接成了一套簡單、開放的系統。他造出的那張連結之圖,後來餵養了為它排序的搜尋引擎,也餵養了在它所承載的文本上訓練出來的 AI 語言模型。他也曾警告:開放的全球資訊網,已漂向少數幾個巨頭平台;他在努力,要把它推回那非中心化的根上。
This proposal concerns the management of general information about accelerators and experiments at CERN. It discusses the problems of loss of information about complex evolving systems and derives a solution based on a distributed hypertext system.
If a CERN experiment were a static once-only development, all the information could be written in a big book. As it is, CERN is constantly changing as new ideas are produced, as new technology becomes available, and in order to get around unforeseen technical problems.
A 'web' of notes with links (like references) between them is far more useful than a fixed hierarchical syst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