胰腺的內分泌
一份胰腺提取物,把瀕死糖尿病狗的血糖拉了回來——也給了世界胰島素。
一個世紀以前,被診斷出糖尿病,幾乎等於一紙死刑——直到兩個年輕的加拿大人,從狗的胰腺裡做出一份提取物,把一隻瀕死動物的血糖,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核心想法
你的胰腺,同時在做兩件事。它的大部分,在製造消化液;而散落其間的一小簇簇細胞——朗格漢斯島——則在製造一種激素:胰島素,它讓你的身體能把糖當作燃料來用。在糖尿病裡,那些胰島細胞失靈了,糖便危險地在血裡堆積起來;而在 1922 年以前,對此束手無策。
班廷與貝斯特推斷:要想救出胰島的那種激素,你得先把腺體裡負責消化的那部分除掉——他們懷疑,正是它,在人們每次試圖提取激素時,把激素「嚼碎」了。於是,他們把那些排出消化液的導管結紮起來。「斷了糧」的消化組織,在數週內枯萎凋零,把珍貴的胰島留了下來。他們從那萎縮的腺體裡擠出一份提取物——注入一隻糖尿病狗體內時,牠那高得嚇人的血糖,一次又一次地降了下來;而且劑量越大,效果越顯。
它是如何誕生的
弗雷德里克·班廷是一位年輕的外科醫生,幾乎沒什麼研究經驗,只有一個執拗的念頭——1920 年的某個夜裡,他把它草草記在了筆記本上。他把這念頭帶去找了 J·J·R·麥克勞德,多倫多大學一位受人敬重的生理學家;麥克勞德將信將疑,卻還是在 1921 年的那個夏天,把實驗室的一角、十條狗,以及一名學生助手——查爾斯·貝斯特——交給了班廷,由貝斯特來做血糖測定。
那個夏天極其殘酷:狗接連死去,提取物屢屢失敗,經費也見了底。可到了秋天,他們已經有一條靠著提取物活下來的狗了。麥克勞德把整個實驗室都投了進來,又請來生物化學家詹姆斯·科利普,由他把提取物純化到足以在人身上一試的程度。1922 年 1 月,一個名叫倫納德·湯普森的垂死少年(14 歲)接受了注射;他的血糖下降,漸漸康復。從一個念頭到一種藥物,這場賽跑,前後不過十八個月。
它為何重要
胰島素並沒有治癒糖尿病——至今仍未——但它把一場迅速而確定的死亡,變成了一種人們可以與之共處數十年的狀況。不出兩年,它便以噸計地被製造出來、運往世界各地。很少有哪項發現,如此直接而迅速地,挽救了如此多的生命。
它還承載著一樁靜默的良心之舉:班廷、貝斯特與科利普,把那項專利以「每人一美元」的價格賣給了多倫多大學,他們相信,一項如此重要的發現,應當屬於每一個人,而不該讓他們暴富——這份立場,在今天關於胰島素價格的爭論裡,仍有回響。
一個可以想像的畫面
想像一座果園,緊挨著它蓋了一間罐頭廠。這罐頭廠(胰腺裡負責消化的那部分)離得太近,以至於你每次想去採摘果子(胰島產出的那種激素),機器都會把它絞爛。班廷與貝斯特的妙招,是先把罐頭廠關停——切斷它的供應線,任它鏽壞——好讓果子終於能被整顆摘下。把負責消化的組織斷掉,激素便能存活得夠久,等你來收集。
它的位置
胰島素,是內分泌學——研究身體裡那些化學信使的學問——的第一項偉大成就。在它之前,人們剛剛意識到:腺體可以通過血流,從遠處掌控身體;而在它之後,是會把胰島素的結構一個字母一個字母讀出來、甚至讓細菌來培育它的現代分子生物學。這個故事,也與本館中另一個故事押著韻:亞歷山大·弗萊明的青黴素——同樣是一份來自卑微來源的提取物,同樣改變了醫學的能力邊界——只不過,胰島素從實驗台走到病床,要快得多。
Intravenous injections of extract from dog's pancreas, removed from seven to ten weeks after ligation of the ducts, invariably exercises a reducing influence upon the percentage sugar of the blood and the amount of sugar excreted in the ur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