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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能量掌舵:哈密頓算符

總能量算符如何決定每一個量子態在時間中的變化方式——以及它為何由動能加勢能搭成,就和日常物理裡一樣。

右邊那個唯一的東西

在上一篇裡,我們見到了薛丁格方程,看到它整個右邊就是一個對象 H 作用在波函數上。一個特定量子系統如何行為,方方面面都被封進了這一個字母裡。換掉 H,你就換掉了系統——原子中的電子、振動的分子、陷阱中的粒子,各有各的 H。所以,如果你想理解一個量子系統,第一個要問的問題永遠是:它的哈密頓量是什麼?

這個對象 H 就是哈密頓算符,其內核是一個穿著華服的、漂亮而簡單的想法:H 就是系統的總能量。薛丁格方程之所以管用,整個原因就在於:總能量恰恰是那個告訴量子態「該如何一刻一刻變化」的量。在量子世界裡,能量就是時間的引擎。

總能量 = 運動的能量 + 位置的能量

你其實早就從日常生活裡認識了總能量,哪怕從沒給它起過名字。把一個球推上山坡:它在運動時擁有「運動的能量」(動能),又因為身處高處而擁有「位置的能量」(勢能)。它往上爬時,前者變成後者;它滾回下來時,後者又變回前者。兩者之和始終不變。哈密頓量把這同一套劃分原封不動地帶進了量子世界。

  H   =   T        +        V
  |       |                 |
 total  kinetic           potential
 energy  energy            energy
        (energy of        (energy of
         motion)           position)
哈密頓量的搭法,和能量一向的搭法一樣:運動能量加上位置能量。

第一塊,動能項,刻畫粒子如何運動。在量子版本裡,它對波函數在空間中彎曲、起伏的「陡峭程度」很敏感——一個劇烈抖動的 ψ 比一個緩緩起伏的 ψ 攜帶更多運動能量。第二塊,勢能項,描述粒子所處的「地形」:由當前存在的各種力造出的山丘與山谷——原子核的吸引、陷阱的牆壁、化學鍵的彈性。把兩塊相加,你就得到了系統的總能量,也就是它的哈密頓量。

為什麼我們把它叫做「算符」

在日常物理裡,能量只是一個數字——比方說十二焦耳。在量子力學裡,哈密頓量不是一個數字,而是一個算符:一套「對波函數做某件事」的指令。把算符想成一個動詞,最為貼切。當我們寫下「Hψ」時,意思是「對 ψ 做 H 所規定的那些事」——求某些導數(這是動能部分),再乘以當地的勢能(這是 V 部分)。結果是一個新的函數。

為什麼要費這個勁,採用這種「動詞式」的看法?因為正是它讓能量能夠履行「掌舵時間」的職責。薛丁格方程說,ψ 的變化率等於 Hψ。如果 H 只是個數字,它就只能讓 ψ 變大或變小。而作為算符,它能重新塑造 ψ——在這裡把它彎一下、在那裡把它挪一挪——這恰恰是真實量子系統所展現的豐富行為。算符這個想法如此核心,以至於能量、位置、動量,以及每一個可測量的量,都各有自己的算符。哈密頓量只不過是其中最重要的那一個,因為它是與時間綁在一起的那一個。

把它們串起來

  1. 確定你的粒子處在什麼環境裡:自由空間、盒子、原子核附近、還是彈簧上。這就定下了勢能 V。
  2. 加上動能項 T;對於給定質量的任意粒子,它都是同一個標準形式。
  3. 兩者之和 H = T + V 就是你的哈密頓量——系統的總能量算符。
  4. 把 H 放進薛丁格方程,你就得到了那個具體系統的一條完整運動定律。

哈密頓量配得上主角地位,還有一個理由。對某些特殊的波函數,H 會還回一個單一而確定的數字——一個確定的能量值——而這些波函數恰恰是一個系統所能處於的、最「平靜」、最「規矩」的狀態。它們就是著名的「定態」;它們如此重要,以至於下一篇將只講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