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的單行道
幾乎拍下任何東西再倒著播放，連小孩都能看出來。摔碎的杯子跳回桌上，煙霧倒灌回香菸，溫熱從涼空氣流向熱咖啡——這些看起來荒誕，儘管沒有任何運動定律禁止它們。單看每個分子，它都樂意倒著跑。那麼這支箭從何而來？它來自我們之前遇到的同一種計數。杯子破碎的微觀狀態多到數不清，杯子完好的卻寥寥無幾，於是分子的隨機碰撞壓倒性地把世界帶向那些破碎的、鋪開的、混雜的組態。這種統計上的傾斜，放大到萬億個粒子，就硬化成一條不可違逆的法則。
把第二定律說清楚
熱力學第二定律可以用一句話說明：在任何真實過程中，宇宙的總熵都會增加；它絕不減少。這裡的「宇宙」是個術語——它指的是你關心的那個系統*加上*它的環境，也就是能與它交換熱和物質的世界其餘部分。把世界分成系統與環境，正是讓這條定律可用的記帳技巧。系統自身的熵儘可以下降——水結冰、身體把自己組裝起來——只要環境得到的*至少*同樣多，於是總帳仍在上升。
「自發」意為「自己就會發生」
一個自發過程，是指一旦開始，就能自行進行、無需被持續推動的過程——溫暖房間裡冰的融化、鐵的生鏽、香水在大廳裡的飄散。「自發」說的是*方向*，而非*速度*：鑽石此刻正在自發地變成石墨，只是慢得難以想像。第二定律給出了判定方向的總規則：一個變化只有在能提高宇宙總熵時，才可能自己發生。如果它會降低總熵，那麼自發的反而是它的逆變化。
- 確定系統（你正在研究的那部分）和它的環境（與它接觸的其餘一切）。
- 先問系統的熵如何變化，再問環境的熵如何變化（通常是透過交換的熱）。
- 把兩者相加。如果總和上升，過程就在那個方向上是自發的。
這支箭最終停在哪裡
每一個自發變化都是一個不可逆過程——它在宇宙中留下一道新熵的永久足跡，往後任何步驟都無法把它完全抹去。於是這支箭不斷前進，直到再沒有總熵可賺為止。到那一刻，宏觀上一切都不再改變：溫度已被抹平，壓強已被均衡，濃度已被混勻。我們把這種狀態稱為熱力學平衡，它不過就是在當前條件下總熵達到最大的狀況。宇宙並非在「損失能量」的意義上衰竭——能量是守恆的——而是在把那份能量盡可能鋪開的意義上趨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