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腦重的陷阱
先來一個謎題。一頭抹香鯨的大腦約重 8 公斤；你的大腦約重 1.4 公斤。如果大腦越大、心智就越強，那寫教科書的應該是鯨魚。可牠們並沒有。問題在於，大腦不只負責*思考*——它還要運行整個身體，而龐大的身體光是感覺皮膚、驅動肌肉、維持器官運轉，就需要大量的神經。所以比較大腦的第一課很讓人清醒：絕對重量是個陷阱。
可以把它想成用街上的公車數量來評判城市。一座超級都市有幾千輛公車，一個小鎮只有幾輛——但這幾乎無法說明哪裡的*服務更好*。要公平評判，你得問：這座城市的公車數量，和同等規模的其他城市相比是多還是少？大腦也是同樣的道理。研究腦的大小如何隨身體大小而縮放的學問，叫作 腦異速生長，正是它把一場不公平的比較變成了公平的比較。
身體長得比大腦快
如果你把數百個物種的體重和腦重畫在一張圖上，這些點不會雜亂無章地散開，而是沿著一條平滑、可預測的曲線排列。這個規律是不對稱的：當一種動物重十倍時，牠的大腦通常只大幾倍——*而非*大十倍。大腦會增長，但增長得比承載它的身體更慢。科學家用一條簡短的規律來描述這種整齊的關係，稱為標度律——它不過是一個公式，說明某個測量值相對另一個如何增長。
brain weight ≈ C × (body weight) ^ k
with k roughly 0.7 – 0.75
body ×10 ─────────────► brain ×~5 (not ×10)認識腦化指數
一旦有了這條基準曲線，一個絕妙的問題就浮現出來：哪些動物落在曲線之上——大腦超出了牠們體型所需要的量——又有哪些落在曲線之下？回答這個問題的那個數字，就是 腦化指數，簡稱 EQ——它是動物*實際*腦大小，與標度律為同等體重生物所*預測*的腦大小之間的比值。
- 取動物真實的腦重——比如你的 1.4 公斤。
- 用標度律算出：一隻該體重的典型動物本應擁有多大的腦。
- 用實際值除以預測值。得到的結果就是 EQ。
把這個數字當成分數來讀。EQ = 1 表示恰好處於平均水平——你的大腦正是預期的大小。大於 1 表示腦比預期更大；小於 1 表示更小。按這把公平的尺子，人類得分約為 7：大約是我們這種體型動物本應擁有腦量的七倍，居所有物種之首。海豚、黑猩猩和大象都穩穩落在 1 以上。那頭在絕對重量上贏過我們的鯨魚呢？牠的得分*低於* 1——牠那巨大的大腦，大多只是運行一具巨大身體所付的代價。
這個數字失靈之處
EQ 是個巧妙的修正，但它對智力而言只是一個粗略的參照，而且它在兩個大方向上會「漏水」。其一，有些動物根本不服它。烏鴉的 EQ 並不高，可牠會製造工具、解開能難倒狗的謎題——而烏鴉壓根沒有 擴張的皮層，牠是沿著一條完全不同的路徑抵達聰明的，這是 趨同演化 的一個鮮明例子。其二，EQ 把腦組織當作每一克都一樣，可它們並不一樣。
更深的裂縫在這裡。一克靈長類腦組織裡塞著的神經元，遠多於一克齧齒類腦組織——重量相同，數目卻天差地別。這正是為什麼人腦雖小於象腦，其外層所含的神經元卻*更多*。所以，給大腦稱重——哪怕巧妙地對照體型來稱——仍然漏掉了或許最要緊的東西：裡面究竟有多少處理細胞，它們又是如何連線的。體積是容易測量的東西，但它並不是負責思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