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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動、旋轉、翻轉:剛體運動

剛體運動把整個平面拿起來,再原封不動地放回去——不彎、不拉,每一段距離都完好如初。來認識辦到這件事的三種招式:滑動、旋轉與翻轉。

移動圖形而不改變圖形

你已經知道兩個三角形全等是什麼意思:同樣大小、同樣形狀,一個能完全疊在另一個之上。但這句話藏了一個動作——完全疊上去——而在這一階,我們終於認真看待這個動作。剛體運動(也稱等距變換)是一種同時移動平面上每一個點的方式,使得距離被完美保持:若 A 與 B 跑到 A' 與 B',那麼 |A'B'| = |AB|,對每一對點都永遠成立。沒有東西被彎、被拉、被撕。平面被當成一張硬挺的透明薄片,你能把它拿起、再放回去。

「等距」這個詞說得很白:iso 是相同,metry 是度量。保持距離這唯一一項性質強得驚人。因為距離被保持,角也被保持(一個角只要知道一個小三角形的三段距離就被定住了),面積被保持,直線仍是直線,而原圖形與它的像在你熟悉的舊意義下全等。所以這一階並沒有丟掉你早先學的全等——它解釋了全等。兩個圖形全等,恰恰就是當某個剛體運動把一個搬到另一個之上的時候。

滑動:平移

最溫和的剛體運動是平移——純粹的滑動,不轉也不翻。每一個點都朝同一方向、移動同一距離,彷彿整張薄片被在桌上輕推了一下。這「同距離、同方向」正好就是向量的描述,所以一個平移由一支箭頭定住:它的平移向量。若向量是 (3, 1),那麼點 (x, y) 跑到 (x + 3, y + 1),其餘每一個點也都如此——整個平面齊步移動。

為什麼滑動會保持距離?取兩點 A 與 B;滑動後它們變成 A' 與 B',各自被同一向量 v 移動。從 A 到 B 的小箭頭,與從 A' 到 B' 的小箭頭,於是是同一支箭頭——把兩個端點都用 v 滑動,並不會改變它們之間的位移。同一支箭頭就是同一個長度,所以 |A'B'| = |AB|。平移完全沒有不動點(除非向量為零,那是什麼都不做的「恆等」),而且它讓每條線都指著它原先的方向:水平線仍水平,平行線仍平行。

旋轉:轉動

旋轉讓平面繞著一個固定點轉。要指定一個旋轉,你需要兩樣東西:一個中心 O,也就是唯一保持不動的那個點;以及一個帶方向的角度 theta(逆時針通常是正方向)。於是每個點 P 都擺動到一個新點 P',使得 |OP'| = |OP| 且 m(angle POP') = theta。想像用一根圖釘在 O 把透明薄片釘在桌上,再把它轉動:圖釘不動,其餘每個點都沿著一個以 O 為心的圓繞行,與中心的距離分毫不差地保持著。

因為每個點都保持到 O 的距離,兩個點 A 與 B 各自沿自己的圓繞行,而整張薄片的角度轉了同一個 theta。三角形 OAB 被搬到三角形 OA'B' 之上,其中 |OA'| = |OA|、|OB'| = |OB|,且兩臂在 O 處的夾角不變——於是由邊角邊,兩三角形全等,|A'B'| = |AB|。旋轉恰有一個不動點,即它的中心(同樣地,除非 theta 是整整一圈,那什麼也不做)。theta = 180 度這個特例值得取個名字:半轉,或稱點對稱,它把每個點筆直穿過中心,送到對側等距之處。

翻轉:鏡射

第三招是鏡射,沿一條線翻轉。線 m 是鏡子(或軸);沿線鏡射把每個點 P 送到 m 另一側的點 P',與 m 的垂直距離相同,使得 m 恰是線段 PP' 的垂直平分線。任何本來就落在鏡子上的點完全不動——整條線 m 被固定。要徒手找出一個像,就從 P 向 m 作垂線,越過 m 再延伸等長的一段;那就是 P'。

鏡射保持距離,理由是同一類的:把 A 與 B 都沿 m 鏡射,會把一個圖形翻成它的鏡像,而不改變其中任何長度。但這裡發生了一件滑動與旋轉都從不發生的全新的事——鏡射會把手性反轉。沿逆時針方向描出一個三角形的三個角 1、2、3;翻轉之後,那個像讀起來是順時針的 1、2、3。你的左手變成了右手。在平面之內,無論怎麼滑、怎麼轉都無法把這件事還原;翻轉是另一個品種的運動。

兩大家族:正向與反向

那個關於手性的觀察,把所有剛體運動乾淨地分成兩個家族。正向等距變換保持定向——逆時針的迴圈仍是逆時針——而反向等距變換則把它反轉。平移與旋轉是正向的;你能用一塊真實的滑動磁磚演出它們,從不把磁磚抬離桌面。鏡射是反向的;要在實物上做出它,你必須把磁磚翻面,這正是你的雙手感覺得到的原因。這分成正向與反向等距變換的劃分,是整個這一階最深刻的事實之一,下一篇導引將大力倚靠它。

RIGID MOTIONS OF THE PLANE

  direct  (keep handedness)   |  opposite (flip handedness)
  --------------------------- | ---------------------------
  translation  - slide        |  reflection  - flip
  rotation     - turn         |  glide reflection - flip+slide

  all four preserve every distance:  |A'B'| = |AB|
平面等距變換的四種類型,依保持或反轉定向來分類;滑動鏡射留待下一篇導引。

這裡有個這一階其餘部分將會掙得的驚喜:那四種——平移、旋轉、鏡射,以及尚待登場的滑動鏡射——就是全部。平面的每一個剛體運動,無論看起來多複雜,都恰好是這四種之一。接下來的導引會仔細搭起這個分類:你會先把運動複合,遇見滑動鏡射,接著你會發現每個等距變換暗地裡都是至多三個鏡射的乘積,而完整的清單就從那裡水落石出。

從兩個點讀出一個運動

最後一個實用的念頭把這一階綁在一起,也顯示這些運動有多麼剛硬。假設你知道兩個點 A 與 B 落到哪裡——A 跑到 A',B 跑到 B'。令人驚訝的是,這幾乎就把整個運動定住了。知道一個三角形每個點的像,當然會把運動固定下來,但你甚至不需要第三個角:只要你再決定手性是保持還是翻轉,光是兩個點的像,就完全且唯一地確定了那個剛體運動。平面剛硬到,兩個錨點就讓它再無處可動。

  1. 先決定家族:圖形是同向繞行(正向等距變換——滑動或旋轉),還是鏡像反向(反向的——翻轉)?
  2. 若什麼都沒轉、各處的滑動又都相同,那是平移——把向量讀成 A' 減 A。
  3. 若它是正向的,但 A 與 B 繞著一個不動點擺動,那是旋轉——它的中心落在 AA' 與 BB' 的垂直平分線相交之處。
  4. 若手性翻轉了,那是鏡射(或含滑動時,是滑動鏡射)——而鏡子就是每個點連到其像的線段都被它垂直穿過的那條線。

留意這個找中心的訣竅:旋轉的中心到 A 與 A' 等距(兩者都落在繞它的一個圓上),所以它位在 AA' 的垂直平分線上——同理也在 BB' 的平分線上。兩條平分線,一個交點,中心就找到了。這個小動作——距離保持迫使中心落在垂直平分線上——正是你接下來要證明的那個分類背後的主力。你現在已握有三種基本運動,以及那一個念頭——保持每一段距離——整個變換這一階就是從它搭建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