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的另一半
上一篇你認識了需求定律：在其他條件不變時，價格上漲，買家想要的更少。它幾乎顯而易見，因為你*就是*買家——你曾對一杯過貴的咖啡轉身離開。現在我們走到收銀台的另一側，問一個鏡像式的問題：當某樣東西漲價時，*生產*它的人想怎麼做？答案就是供給定律：在其他條件不變時，價格越高，賣家越想多供給；價格越低，越想少供給。價格與供給量朝*同一*方向移動——這正好和需求相反。
請留意「想要供給」這個謹慎的措辭。和需求一樣，供給是一份*計劃*，而不是關於實際賣出多少的事實。它是一張清單：在這個價格我樂意帶這麼多到市場；在那個更高的價格，我願意再多帶這麼多。我們描述的是賣家的*意願*，發生在任何買家點頭之前。也和之前一樣，這一切都依賴那條安靜的前提其他條件不變——把其餘一切按住不動——好讓我們先單獨觀察價格與數量共舞，再放開世界其餘部分。
為什麼更高的價格能引出更多
需求定律背後有一條乾淨的理由，供給定律也有，而且值得放慢腳步細看，因為它正是本階梯後面整套「企業成本」故事的種子。這條理由就是成本——確切地說，是多做*一個*單位通常比做上一個更貴。想像一家小麵包坊。清晨烤箱還冷著、空著，所以頭幾十個麵包加起來很便宜：你本來就有麵粉，烘焙師也站在那裡。可要再多烤*許多*，你就得付加班費、用更差的臨時高價買麵粉，也許還要再租一台烤箱。每多一個麵包，生產成本都比上一個略貴一點。
這種「每多一個單位成本遞增」有個我們會反覆用到的名字：邊際成本，即生產*下一個*的成本。現在邏輯就咬合上了。賣家願意再烤一個麵包，前提是它的售價能蓋住烤它所花的成本。當麵包賣得便宜時，只有那些早早烤、便宜做的麵包才值得烤。把價格抬高，那些更貴的麵包——加班的、臨時高價麵粉的——忽然也變得值得做了。更高的價格並不改變烘焙師的心情；它改變的是*哪些單位能跨過成本這道門檻*。這就是誠實講出來的供給定律：更高的價格讓更高的邊際成本變得划算，於是供給就更多。
畫出供給曲線
把這份計劃畫到你為需求用過的同一組座標上——價格在縱軸，數量在橫軸——你就得到供給曲線，即供給曲線。因為價格與數量同向變動，它*向上*傾斜，恰是需求曲線那條下坡線的鏡像。它同樣可以用兩種方式讀。從左到右，它回答「在每個價格下，賣家願意供給多少？」從下到上，它回答一個更安靜的問題：「要讓賣家把*這一*單位帶到市場，他們願意接受的最低價格是多少？」——而那正是這個單位的邊際成本。從真切的意義上說，供給曲線就是一幅成本遞增的圖。
Sunny Bakery — a small supply schedule
price / loaf loaves baker will offer
----------- ----------------------
$1 20
$2 40
$3 60
$4 80
Plotted (price up, quantity right), these points
rise from lower-left to upper-right: an upward slope.
Going from $2 to $3 lifts quantity 40 -> 60.曲線有*多陡*也很重要，它有個我們以後會完整認識的名字：賣家實際得到的價格，與他們原本願意接受的最低價之間的差額，就是他每筆交易的所得。眼下只要先感受一下形狀。近乎垂直的供給曲線意味著價格變動時數量幾乎紋絲不動——想想海濱地皮，今年再高的價格也變不出更多海岸線。一條平緩的曲線則意味著價格只要微漲，就能拉出大量額外產出——想想一家只需多開一個班次的工廠。同一條定律，反應程度卻大不相同。
當整條曲線移動時
這裡又是當初在需求上絆住我們的同一個陷阱，所以要再次提防。商品*自身價格*的變化，從來不會移動整條曲線——它只是讓你*沿著*曲線滑動，從一個點到另一個點。那叫沿曲線移動。曲線本身只有在「其他條件不變」裡被我們按住的某樣東西發生變化時，才會整體*平移*——整條向左或向右。這些推動因素就是供給的決定因素，其中有幾個值得記住名字。
- 投入成本。更便宜的麵粉、燃料或工資降低了每個麵包的成本，於是在任意給定價格下賣家都願意供給更多——整條曲線右移。投入更貴則左移。
- 技術。更好的烤箱或更聰明的工序，能以更低成本做出同樣的麵包。技術進步幾乎總是讓供給右移；它很少倒退。
- 預期。如果烘焙師預期下個月價格會高得多，她可能今天留著麵包以後再賣——這會減少今天的供給，使其左移。
- 賣家數量。街上新開三家麵包坊，會把它們的曲線加到你的上面。賣家越多，市場供給越向右移；歇業則向左移。
其中兩點值得加一句腳註，說明賣家究竟是誰。到目前為止我們畫的是一家麵包坊，但市場供給曲線是把每個賣家的計劃橫向相加得來的——而每個賣家背後都站著一家企業，在決定如何把原料、勞動和機器變成產出。這正是下一階要展開的故事。眼下，要點很簡單：自身價格讓你*沿著*曲線滑動；其餘一切都讓曲線*平移*。
誠實的邊角，以及即將登場的對稱
供給定律是一種強烈的傾向，而不是鐵律，所以我們要誠實面對它的邊角。在極短期裡，供給幾乎可以是固定的：一艘已經出海的漁船，不會僅僅因為碼頭價格跳漲，今天就多捕到魚。有些東西根本無法擴增——《蒙娜麗莎》原作只有一幅，再高的價格也召不出第二幅。經濟學家也對一些罕見情形爭論過，比如向後彎曲的勞動供給：當工資高到一定程度，有些人反而可能*減少*工作時間，因為他們寧願用更高的收入去換取閒暇。這些都是真實的例外，但終歸是例外；對尋常商品、在一段正常的時間裡，價格更高就可靠地意味著供給更多。
退後一步，欣賞這份對稱，因為它正是本階的核心。需求向下傾斜：價格上漲，買家想要*更少*。供給向上傾斜：價格上漲，賣家想要*更多*。兩半在同一張圖上朝相反方向拉扯——買家把價格往下拽，賣家把價格往上拉。任何一方都無權獨斷結果。下一篇會把這兩條曲線放到同一張圖上，看著它們全憑自身，停在那個唯一的價格上：在那裡，買家想要的數量恰好等於賣家供給的數量——市場均衡，一個沒有任何單獨一人去選定的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