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格標籤上從不出現的那個代價
在上一篇裡，我們看到為什麼經濟學的一切都始於稀缺：時間、金錢和注意力都是有限的，所以每一個選擇都迫使你放棄某樣東西。這樣東西是有名字的。一個選擇的機會成本，就是你為做出它而犧牲掉的、那個次優選項的價值。它不是一種模糊的懊悔——而是你在整條階梯上都會用到的、最有用的一個觀念。
想像朋友送你一張免費的演唱會門票。它沒花你一分錢。但為了去看，你要放棄一個本可賺到 80 美元的班次，同時還要推掉一頓你認為值 30 美元的晚餐。這場演唱會的機會成本不是 110 美元——而是你放棄的那一件最好的東西，即那 80 美元的班次。（在那個時段你不可能既上班又吃那頓飯，所以真正算得上「次優」的只有一個選項。）門票是免費的，但這個夜晚並不免費。
貨幣成本只是故事的一半
會計師統計的是從你手裡流出去的錢。經濟學家則堅持要計算你所放棄之物的價值——無論是否有錢易手。這兩種成本常常相差懸殊，而好決策恰恰藏在這道差距裡。一個選擇的完整機會成本 = 你花掉的錢 + 你放棄的時間和選項的價值。
以一年的全日制學習為例。學費和書本費也許是你實際付出的 20,000 美元。但你同時還放棄了一年的工作——比如本可賺到的 35,000 美元薪水。這一年的真實成本更接近 55,000 美元。請注意，你所放棄的這份薪水從不出現在任何帳單上，它卻是更大的那個數字。這正是為什麼經濟學家說，上大學遠比招生簡章所承認的要昂貴——當然，它可能開啟的未來收入，仍然可以讓這筆交易非常划算。
True cost of 1 year of study money paid out (tuition, books) .... $20,000 salary given up (forgone wages) .... $35,000 ------------------------------------------ opportunity cost ................... $55,000
從你的週六到一國的預算
因為資源永遠是稀缺的，機會成本就出現在每一個決策、每一個層級之中。把週六上午用來睡覺，代價就是你本可去走的那趟遠足。每一個選擇本質上都是一種權衡取捨：要得到一樣東西，你就必須放掉另一樣。看見那個被放棄的選項——而不只是價格——這才是像經濟學家一樣思考的含義。
把規模放大，邏輯完全相同。當政府花 10 億美元修一條新高速公路時，真實成本不只是這 10 億美元——而是這同樣的 10 億本可用來建的醫院、學校，或者本可減掉的稅。政客們熱衷於宣布他們要建什麼；而機會成本這副鏡頭，逼著我們去問那個更難的問題：為了建它，要放棄的是什麼？一個看不見替代選項的選擇，很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選擇。
那個不該被計入的代價：沉沒成本
現在來認識機會成本的鏡像——一種你應當刻意忽略的代價。沉沒成本，是已經花掉、且無論你接下來怎麼做都收不回來的錢、時間或精力。正因為它無論如何都已經沒了，它就和你眼前這個選擇毫不相干。一個好的決策只往前看：看你剩餘各個選項的機會成本，而絕不看已經失去的東西。
假設你花了 50 美元買電影票，看了二十分鐘卻發現這片子糟透了。無論你是留下還是離開，這 50 美元都已經沒了——這就是沉沒成本。唯一還活著的問題是：接下來這九十分鐘該怎麼花——是熬著看完一部爛片，還是離開去做點你更喜歡的事。為了「把票錢看回本」而留下，只不過是在浪費掉的錢上再添上浪費掉的時間。票價在你付錢的那一刻起，就該從你的盤算裡消失。
我們天生就傾向於做相反的事。僅僅因為已經投入了那麼多，就還要繼續往一個注定失敗的計劃裡砸資源——這種衝動也有自己的名字，叫沉沒成本謬誤——它拖垮了從爛尾工程到親密關係、再到沒人願意做那個出面叫停的人的政府項目。說實話，連經濟學家也會感受到這股拉力；知道這條規則，和遵守它，是兩回事，而這正是為什麼本階梯後面的行為經濟學會認真對待這個難題。
把這個觀念用好
機會成本也是後面所有「如何選得好」觀念的發動機。一個忽略了被放棄選項的成本效益分析，根本就是錯的。貿易的理由——比較優勢，我們以後會遇到——完全建立在「做你機會成本最低的那件事，把其餘的留給別人去做」之上。一個理性決策者的整套運作模型，無非就是：把每個選項與其最佳替代選項相權衡，然後挑出那個收益最大幅度地超過其機會成本的選項。
- 說清楚你此刻真正面對的、向前看的那個選擇。
- 列出現實可行的替代選項，再找出其中唯一的那個次優選項。
- 把完整成本加起來：花掉的錢，加上放棄的那個次優選項的價值。
- 把任何已經花掉、收不回來的東西剔除掉——沉沒成本不屬於這道算式。
一個誠實的提醒：在現實生活裡，次優選項往往是模糊的、很難定價的——你週末的一小時究竟值多少錢？重點並不是要把每一筆成本都精確到分。重點是要訓練出一種習慣：在任何決策之前都問一句「那我為做這件事放棄了什麼？」這個問題只要持續地問下去，就會悄無聲息地改善你幾乎每一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