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電腦，由所有人一起執行
想像一個巨大的廳堂，裡面擺滿了成千上萬台一模一樣的計算機，每一台前面都坐著一個身處不同大洲的人。有人念出一份步驟清單——把這個加上、把那個存下、把這兩個比一比——然後每一個人都在同一時刻、敲入完全相同的步驟。因為計算機一模一樣、步驟也一模一樣，他們最終都會落到同一個答案上。沒有哪一台計算機說了算；答案不過就是他們全體一致認可的那個。這個廳堂，就是 以太坊虛擬機，通常簡稱為 EVM。
一份 智慧合約，就是這樣一份步驟清單——只寫下一次，然後永久存在鏈上。當你發出一筆呼叫某個合約的 交易，你就是在把它的步驟清單念給整個廳堂聽。以太坊 上的每一個 全節點 都會讓 EVM 重新走一遍這些步驟，並核對自己是否得出了相同的結果。這就是為什麼人們把 EVM 叫做一台單一的全球電腦：它是一台機器，但它的運算被鏡像複製到每一個節點上，於是沒有任何單獨一個節點能在結果上撒謊。
為什麼運算需要一只計費表
但這裡有個麻煩。成千上萬個節點馬上就要免費替你跑這份步驟清單，用的還是他們自己的機器。那麼，是什麼攔著一份粗心——甚或惡意——的合約，不讓它叫所有節點數到一兆，或是繞著圈子永遠跑下去、永不停手呢？只要哪怕一份步驟清單能不受限制地跑，它就能把整台全球電腦凍住。解法妙得很簡單：每一步都收費。給運算貼上的這個價簽，就叫 gas。
把 gas 想成計程車裡的一只油表。EVM 執行的每一個操作，都有規則手冊定好的一筆固定 gas 成本——像把兩個數相加這種便宜活兒，花得少；像把一個值寫進永久儲存這種昂貴活兒，花得多。當你的交易在跑，計費表一路往上跳，消耗著一個你出錢灌滿的油箱。跑一份又短又簡單的步驟清單，你只花一點點油；跑一份又長、又頻繁寫儲存的，你就花掉一大筆。這只表把工作量變得可見、也可計費，就像計程車按里程而不是按一口價收費。
gas 上限、gas 價格，與最後的帳單
當你發出一筆交易，你要設定兩個各自獨立的數字，而把它們在腦子裡分清楚是很值得的。gas 上限是油箱的大小——在 EVM 把這筆交易硬生生叫停之前，你允許它最多燒掉多少 gas。它保護你不被一份有缺陷的合約把錢包抽乾。gas 價格則是這一份份 gas，你每一單位願意出多少錢，用以太幣的極小零頭來報價。前者說的是*我準備開多遠*；後者說的是*每公升油我願意付多少*。
你真正要付的帳單，大體上就是這兩個數相乘：實際用掉的 gas × gas 價格。關鍵在於，你是按真正燒掉的 gas 來付費的，而不是按整個油箱——如果你的步驟清單在十萬的上限裡只需要四萬 gas，那沒用掉的六萬會原封退還給你。上限是為了安全的天花板；真實的成本，跟著實際幹完的活兒走。還有一處值得知道的細節：如今的 gas 價格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網路為每一個 區塊 自動定下、隨後銷毀掉的基礎費，另一部分是你額外加在上面、用來把自己的交易往前推一推的一小筆小費。基礎費不進任何人的口袋，而是被燒掉，從流通中永久抹除。
那麼，為什麼同樣一個動作，在繁忙時段會更貴？因為每一個區塊能容納的 gas 總量是有上限的。當 記憶體池 裡擠滿了同時都想擠進去的人，區塊被塞滿，網路就會一個區塊接一個區塊地自動把基礎費往上抬，直到需求降溫——正是這一部分，讓一個清閒日裡的動作突然變貴。小費則是你插隊往前的槓桿：給得更厚，區塊建構者就更早把你排進去；鏈上清閒時給得少，你照樣進得去。你那個動作所需的 gas 數量幾乎不變——上下浮動的，是每單位的價格，由有多少人在搶同一塊稀缺的區塊空間所決定。
一段微型軌跡，一步一步看
我們來親眼看一份微型合約在計費表上跑一遍。下面是一段 Solidity 程式碼——編寫 EVM 合約最常用的語言。它做的不過是把兩個數相加，再把結果存進永久儲存裡：
contract Tiny {
uint256 total;
function bump(uint256 a, uint256 b) public {
uint256 sum = a + b; // do the math in memory
total = sum; // save it to storage
}
}EVM 從來看不到這段工整的文字。它跑的是這段程式碼編譯之後落成的一串微型操作，並對每一個計費。看著 gas 油箱一路被抽乾——留意那一筆單獨的寫儲存是怎樣把其餘一切都比得微不足道的，因為讓成千上萬個節點永遠記住一個值，是你能向它們提出的最昂貴的請求：
step operation gas running total
---- --------------- ----- -------------
1 PUSH a 3 3
2 PUSH b 3 6
3 ADD (a + b) 3 9
4 PUSH slot 3 12
5 SSTORE (save sum) 20000 20012
^^^^^
one storage write
dominates the bill把它當成一筆流水帳來讀。那三步算術幾乎撥不動指針；而單單那一筆寫儲存，就貴了上千倍。這是你最該帶走的一條直覺：在 EVM 上，做運算是便宜的，記住東西是昂貴的。優秀的合約作者，會把大量心思花在儘可能少地碰儲存上，原因正在於，gas 就是花在那裡的。
本篇要點
把它收攏到一處，整幅圖就清清爽爽了。EVM 是一台全球電腦，每個節點都步調一致地重跑一遍它，於是它的結果是整個網路可以去驗證、而不是只能去信任的東西。Gas 是給那場運算的每一步定價的計費表：它讓工作必須付費，讓任何合約都沒法永遠迴圈下去，並且——隨著壅塞把每個區塊的基礎費推高又壓低——決定你此刻要付多少。gas 上限給你的風險封頂；gas 價格（一筆被燒掉的基礎費，加上你的小費）定下費率；帳單就是這個費率，乘上你實際用掉的工作量。
現在你能切身體會到，為什麼一條鏈可能只花幾分錢，而另一條要花上幾美元：歸根結底，就看區塊空間有多少、又有多少人在為它出價。引擎和它的計費表都弄明白之後，接下來的幾篇會往上爬一層——去看那些讓合約得以鑄造與轉移價值的 代幣標準，以及驅動整台機器運轉的錢包與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