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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付債券：面值、票面利率與發行價

債券就是把一筆貸款切成小塊、賣給一大群人，而且每一項承諾都預先寫在了上面。本篇帶你讀懂這些承諾——面值、票面利率、到期日——並看清為什麼同一張債券會賣得比面值高或比面值低，原因全在於：市場利率偏偏不肯與紙面上印著的利率一致。

債券，就是被切成小塊的一筆貸款

你已經見過坐在資產負債表非流動一側的長期債務，也見過一種小而正式的借據——應付票據——也就是公司向某一位放款人簽下一紙書面承諾。債券就是這個念頭被放大後的樣子。公司不去向一家銀行借一百萬，而是把這筆貸款切成一千張完全相同、每張 1,000 元的借據，賣給一大群投資者。每一張紙都是一筆應付債券：承諾在某個固定日期向持有人支付一筆固定金額，沿途再付利息。何苦要切成小塊？因為沒有哪一位放款人願意拿一百萬去賭你三十年——可一千位投資者，也許每人都樂意拿一千出來賭一把。

正因為一筆債券被分攤給互不相識的人，每一項承諾都得預先印在上面——沒有空間去和一千個人私下重新談判。於是債券帶著三個數字，在它誕生那天就被釘死、此後再不更改。公司到期要償還的那個金額，是面值（也叫票面金額）。印在債券上、用來確定每次利息支付的那個百分比，是票面利率。而面值到期的那個日子，就是到期日。「coupon（息票）」這個名字是件博物館藏品：舊時的紙質債券上帶著一張張可撕下的小票，你把它寄回去，就能領取每一次的利息。

面值與票面利率：兩個永不移動的數字

讓我們把現金流落到實處。取一張債券，面值為 1,000，票面利率為每年支付一次的 8%，三年後到期。面值一身兼兩職：它既是公司在到期時償還的那筆整數本金，又是計算票面利息的基數。票面利率隨即把利息釘死：1,000 的 8% 是 80，於是公司每年付給持有人 80——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都是同一個 80——然後在最後把整整 1,000 還回去。關鍵在於，這兩個數字都被鎖住了。無論整個經濟中的利率發生什麼變化，息票每年都付 80；公司也將恰好償還 1,000，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所以一張債券，其實是一束預先承諾好的未來現金流：一串等額的息票支付，加上到期時一筆大的面值償還。在我們的例子裡，這束現金流是 80、80，然後是 1,080（最後一次息票加上歸還的面值）。這裡正是通往上一篇的橋樑：那些都是*未來的*錢，而你已經學過，未來的一元比今天的一元更不值錢。於是那個自然而然的問題——這一整束承諾此刻到底值多少？——恰恰是一個現值問題。它的答案，就是這張債券將賣出的價格。

為什麼債券會按面值、折價或溢價發行

關鍵就在這裡。票面利率是幾個月前、債券被設計出來時印上去的。但投資者活在*今天*的市場裡，他們手裡有一把競爭性的尺子：市場利率（也叫實際利率或殖利率）——就是他們此刻在一張風險相近的債券上所能賺到的回報。息票被凍住了；市場利率卻在浮動。債券的價格，無非就是那個能讓它被凍住的承諾，與那個浮動的替代選擇拼得過的數。把那些未來現金流折現，正是把上一篇裡的貨幣時間價值拿來用——把固定的未來承諾，換算成今天一個公允的價格。

三種情形，而且只有三種。如果市場利率*等於*票面利率，債券被凍住的 8% 恰好正是市場想要的，於是投資者付出面值——債券按面值（平價）發行。如果市場利率*高於*票面利率——比如投資者如今要求 10%，而債券只付 8%——這張債券付得太少，於是沒人肯按全額面值買它。他們付得比面值低，低到剛好讓那固定的每年 80、用更小的本金賺來時，折算下來正好是 10% 的回報。這個缺口就是債券折價，債券於是*折價發行*。如果市場利率*低於*票面利率——投資者本願接受 6%，債券卻大方地付 8%——那肥厚的息票就值點額外的錢，於是他們競相出價、付得比面值*高*。這超出的部分就是債券溢價，債券於是*溢價發行*。

  1. 市場利率等於票面利率（都是 8%）：債券的承諾恰好正是市場想要的，於是投資者付出面值——按面值（平價）發行。
  2. 市場利率高於票面利率（10% 對 8%）：債券付得太少，於是投資者付得比面值低——*折價發行*。這個缺口讓固定的每年 80、用更小的本金賺來時，得到整整 10% 的收益率。
  3. 市場利率低於票面利率（6% 對 8%）：債券付得太多，於是投資者競相出價、付得比面值高——*溢價發行*。那個蹺蹺板，永遠成立：市場利率上行，價格下跌；市場利率下行，價格上漲。

請記住這個蹺蹺板，因為對債券來說它永遠成立：市場利率上行，價格下跌；市場利率下行，價格上漲。折價不是公司出了麻煩的信號，溢價也不是品行端正的獎賞——兩者都不過是算術，在修正一個被凍住的票面利率與一個移動著的市場之間的錯配。折價或溢價，就是市場用今天的利率，給昨天那個承諾重新定價的方式。

債券的入帳，及其帳面價值

現在把它記上帳。假設債券折價發行：投資者交出 950 元現金，買下一張承諾償還 1,000 元面值的債券。公司只收到了 950，可它到期仍欠 1,000——這兩個事實都得顯示出來。於是記帳時把完整的 1,000 面值留在一行上（應付債券），再把那 50 的缺口停進一個配套帳戶——應付債券折價——它要從面值裡*減去*。折價是一個抵減負債（備抵）帳戶：它緊挨著債券而立，把債券列報的價值往下拉。溢價則是鏡像：投資者付了 1,050，於是一筆 50 的溢價要*加到*面值上。

Issued AT A DISCOUNT (received 950 for 1,000 face):
  Cash                         950   (debit)
  Discount on Bonds Payable     50   (debit, contra-liability)
      Bonds Payable                1,000   (credit, face)

Carrying value = Face - unamortized discount
              = 1,000 - 50 = 950  (what's really owed today)

AT A PREMIUM (received 1,050): premium is ADDED instead
Carrying value = Face + unamortized premium = 1,050
折價作為抵減負債（備抵）從面值中扣減；溢價則加到面值上。無論哪種，面值減折價（或加溢價）都給出債券的帳面價值——也就是今天帳上實際所欠的金額。

這兩者相抵的淨額——面值減去尚未用掉的折價，或面值加上尚未用掉的溢價——就是債券的帳面價值（也叫債券的帳面金額或帳面值）。它正是資產負債表實際列報的所欠金額；而在剛發行的那一刻，它等於公司收到的現金：在我們的折價例子裡就是 950。這跟你在折舊資產上見過的，是同一個誠實的念頭——列報的帳面價值停在兩個極端之間，這裡是停在籌得的現金與仍需償還的面值之間。帳面價值就是那個誠實的中點：比收到的現金多（因為要償還的更多），又比面值少（因為折價還沒被消化掉）。

帳面價值從這裡往後去往何處

帳面價值不會一動不動。發行時它等於收到的現金，但到期日那天它必須恰好落在面值上，因為那才是償還的金額。於是在債券的整個生命裡，折價被慢慢消化，帳面價值朝著 1,000 一點點*爬升*；若是溢價，則它逐漸消融，帳面價值朝著 1,000 緩緩*下滑*。兩者都在終點處滑行著去與面值會合。一筆一筆推著它前進、並悄悄讓公司真實的利息費用反映市場利率而非紙面票面利率的那個過程，就是攤銷——下一篇的主題。眼下，先記住這幅圖景：債券的帳面價值從發行價出發，一路走向面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