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流薄膜

灑出一點水，它只會乖乖待在水窪裡；它沒有半點要爬上牆、逃出去的念頭。超流氦卻不這麼安分。把一杯它擱在冷腔裡，一層幽靈般的薄膜便會無聲地沿著杯子內壁往上爬，翻過杯沿，再順著外壁往下淌，直到這杯子悄悄把自己淌空。

超流薄膜，就是這層薄得驚人的超流體——只有幾十個原子那麼厚——它會鋪滿自己夠得著的每一寸表面。普通液體也會貼著牆，但它們自身的黏滯把它們釘在原處。超流體沒有內部摩擦，於是液體與牆壁之間那點溫柔的吸引，便足以讓這層膜沿著表面自由地流動，把液體托上坡、越過路上任何障礙，直到處處的液面齊平。

它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是零黏度一個驚人的日常證據；它同時也是個實打實的麻煩：這爬行的膜會讓液氦從任何敞口容器裡逃走，是低溫實驗中臭名昭著的漏熱來源。常見的誤解是以為這層膜是被某種超流體獨有的特殊力提上去的；其實把它托起的力不過是尋常的表面吸引，正是摩擦的徹底缺席，才讓如此微弱的一點拉力把液體挪動得如此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