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訊息與深度偽造(misinformation and deepfakes)
/ mis-in-fer-MAY-shun and DEEP-fayks /
假訊息,是那些得以傳播的、錯誤或具有誤導性的資訊——無論有沒有人存心欺騙(其中蓄意為之的那一種,叫「造謠/不實資訊」)。深度偽造,則是一種合成媒體——由AI生成或竄改的影片、語音片段或圖像——它能逼真地呈現某個真實之人說了、或做了他們從未說過、做過的事。兩者合在一起,危險就在於:生成式AI讓捏造內容變得廉價、迅捷、流暢,並能以人類騙子永遠無法企及的規模做到「因人定制」。
真正新鮮的並不是「撒謊」——人類向來撒謊——而是它的「經濟帳」。從前,一段逼真的假影片要動用一個製作工作室;如今一台筆記型電腦、幾分鐘就夠了,而且一則假貨還能為每位觀眾量身定制。由此引出兩種傷害。明顯的那種:人們相信了假貨(一個克隆出來的嗓音打給祖父母,索要應急錢款;一段在大選前夕被捏造出來的政客片段)。而更微妙、可以說也更糟的那種,是所謂「騙子的紅利」:一旦人人都知道影片可以被偽造,真實的證據反而能被一句「八成是深度偽造的」就揮手打發掉,「眼見為實」這個觀念本身,於是被侵蝕殆盡。
它為何重要:一套共享的、值得信賴的事實基線,正是一個社會得以有建設性地爭論、得以問責權力、得以在危機中協同行動的根基。當這條基線溶解時,代價就不只是個別人「被騙」——而是集體的癱瘓與犬儒。不過,誠實的提醒也要給「恐慌」潑點冷水:偵測工具、內容溯源標準(密碼學式的「這是真品」標籤)、媒體素養,以及老派的編輯核查,全都有用;而且多數有害的假訊息,至今仍是靠普通而廉價的手段傳播的(誤導性的配文、被抽離了語境的真實影像),而非什麼奇異的深度偽造。深度偽造是那個戲劇性的符號;而日常的問題,要寬泛得多。
一個騙子把某位CEO公開訪談中的三十秒音訊,餵進一款語音克隆工具,隨後用這位CEO的嗓音致電財務部門,授權一筆緊急電匯。那段音訊聽起來分毫不差——正是「熟悉的嗓音令人安心」的那份信任,被這則假貨精準地利用了。
深度偽造把我們寄託在熟悉面孔與嗓音上的信任,變成了武器——那份信任,就是被攻擊的入口。
有兩個迷思該丟掉。其一,「偵測器會拯救我們」:偵測是一場軍備競賽,而生成方一直在贏,所以別只指望它。其二,對社會而言更大的危險,或許不在於「假貨騙到了我們」,而更在於:假貨只要「存在」,就足以讓任何人把不合心意的真實證據一概斥為假——這就是「騙子的紅利」。